赵宝慈是一个典型的“90后”。

丸子头，大花臂，小胡子，外加高企的发际线，很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以为面前站着个嘻哈歌手或是画家。他追了很多年的日本动漫《火影忍者》，对其狗尾续貂的《博人传》颇有不满，最近的苦恼是两颊长了些青春痘。

只不过他从事的却不是“90后”典型的工作种类，简单来说，他是个风水师。

既断家宅吉凶，也做些观面相、批八字的活计。在一般印象中，在这一行当厮混的应该是白发老爷子，起码得是中年人才对。当他端着罗盘向《凤凰周刊》记者介绍的时候，总有一种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的违和感。

有这种违和感的人不在少数。一次赵宝慈和师父帮一位客户做招财仪式，二人穿上道袍，布置好现场后客户探头探脑地过来问，“你们师父怎么还没来？”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合着是被当成道童了。

对了，他师父只比他大一岁，也是“90后”。

网上拜师

“你有没有过那种只看一眼就特别想跟他亲近，或者只看一眼就想离着八丈远的人？”在得到记者肯定的回复后，赵宝慈说，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第一次与师父见面不到十分钟就要拜师的原因，很难具体说出为什么，只能归结为潜意识发动。师父的回答也很干脆，就三个字，“神经病”。

赵宝慈是上海土著，也在本地读大学，在他大二那年，师父自香港来沪就学并很快在学生群体里建立了不大不小的名声。自小对道家文化很感兴趣的赵宝慈通过朋友介绍才得以结识这位“大师”。在被拒绝之后，他也没有气馁，而是经常性地在师父身边努力表现，后者对他也逐渐开始接纳，只差临门一脚了。

时机很快到来。2012年11月的某天，在一个人人放倒的酒局上，赵宝慈看准间隙，又提出了拜师的请求，不过这次“大师”没有让他滚开，而是递来一瓶刚开的酒，“吹掉”。喝完了酒，赵宝慈双膝跪下，“大师”在他头上虚画了个符，便就算是礼成，当然正式的仪式还要等酒醒之后再补上。

入得门墙之后，赵宝慈开始正式学习关于风水的知识，诸如基础是阴阳法、河图、洛书、五行、先后天八卦。理气的话，龙门八宅、各种飞星，比如九宫飞星、沈氏玄空飞星。形法上，寻龙经、疑龙经、撼龙经、葬经，如龙虎龟雀、护砂守水、呼形喝象。辅助风水要学的有八字、手相、面相、起卦，起卦用的多是金钱卦等等。林林总总，不一而同。

对于赵宝慈来说，师父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就身份而言，我们是师徒，但年纪相差不大，很多时候其实也像是朋友”。

如果说，赵宝慈的拜师经历还符合传统范畴的话，祁东（化名）则要更现代一些，他是通过网上的公开课学习风水的，至今与所谓的师父也只见过一次。

祁东是广东潮州人，自幼就是看港星林正英的僵尸电影长大的，对电影中神奇的茅山道术很感兴趣，但由于是虚构的情节，他最初也未信以为真，直到他听说林正英僵尸系列电影的故事是根据某位刘姓导演家中长辈的经历所改编之后，就觉得可信性大增，但学习道法仍不得其门而入，便退而求其次。

“我大学是学室内设计的，毕业之后也有在做这一行，只不过做得不够理想，这个行当的收入也不稳定，正好对风水什么的很感兴趣，加上在本地也有些人脉，就转行做了风水师。”祁东对《凤凰周刊》说道。

他风水的知识都源自一位台湾“大师”的付费视频课程，在学习周期结束后还要接受考试，内容无非是学过的知识点，通过后会得到结业证书，也就意味着有了受到业内承认的风水师资格，尽管资质颁发方只是一个远离大陆的民间机构。

风水师也会走背字

谈恋爱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究竟合适与否终究还是要在相处中得到答案，但赵宝慈的方式与常理不同，据他所说，他看一眼就能知道与某个异性会发生什么样的关系，但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一直还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这么神奇吗？”

“其实也不难，所谓的相由心生其实是有道理的，你看一个人的脸就可以大概知道对方的性格，而自己的性格又是固定的。”

在每次进入恋爱关系之前，赵宝慈都会提前跟对方说咱们走不到最后，如果能接受这一点再确立关系，接受不了也没什么。有的女孩子还反过来劝他，“未来还远，你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他与上一任女友在去年8月分手，在恋爱之前他也知道不会有结果，“但我们总是孤独的。”

风水师能否真的算中自身的命运？似乎也是很有难度。赵宝慈的师父年少就在香港风水圈子里厮混，据说曾赚下一大片家业，包括但不限于兰博基尼、法拉利等超过100辆豪车，只不过一场金融危机让他“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他的师父破产了，就剩下一辆兰博基尼，还是破产之后买回来的。

赵宝慈准备风水仪式中。

谈及破产的理由，赵宝慈说师父当时本就处于自身运道即将转入低谷的关键时刻，但偏偏不信邪，将家资投入股市，还不断施加各种金融杠杆，结果迎来的就是前所未有的股灾。

师父曾算中自己命中无子，也因此肆无忌惮地招惹了不少桃花，但谁成想还是中招了。现在妻子即将临盆，他只好奔波于上：吞ㄍ逯?淙フ展。

按照风水师的说法，一个人出生的时辰决定了他一生的命数，也有客户宁愿剖腹产也要让孩子在吉时出生，但事情奇妙就奇妙在，很多时候赵宝慈算好了时间，但总有各种变数打乱客户的节奏，要么是主治医生临时有事要晚到一会儿，要么是其他事情，总是不能按计划进行。即便成功，其实也未必是好事。

“曾有一户人家让我们为孩子选了个大富大贵的生辰八字，孩子也顺利生下来了，但没几年这一家就家破人亡，孩子也只好送养。”赵宝慈对此的解释是，那家父母承担不了孩子贵重的命格，结果导致了反噬。

他师父的孩子将在今年圣诞节前后出生，这一次师父准备顺其自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就好。

风水是做富人的生意

赵宝慈和师父在上海一直是租房。??蛟谟，虽然他们知道什么样的房子是风水好的，但以现在的经济条件是无力负担高昂房价的，莫不如先租着，“豪宅未必风水好，但风水好的都是豪宅，虽然现在只能租60分的房子，但过了几年，运道起来一些了，多赚了一些钱，就可以去租75分或者80分的房子，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一直强调风水是给富人服务的行业，因为给富人解完风水之后，办公室不好，对方就可以立刻换办公室，房子不好，可以买套新的，但穷人却是做不到这点的，即便能负担得起，也会觉得代价太大而放弃。

师徒二人的客户也主要是以富商为主，在2014年前后，大量政府官员找到他们指点迷津，当时正是内地反腐的高潮。

从网上找到祁东的客户多以“90后”为主，与其他年龄段客户不同的是，他们更具怀疑精神，凡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仅仅是客户，1990年代出生的风水师，接受过现代教育，对这个被很多人认为是迷信的学问，有了另外的观察角度。

究竟什么是风水？在国内首开风水课的北京大学教授于希贤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比较认同剑桥大学李约瑟博士给出的定义——风水实际上是结合了地理学、气象学、景观学、生态学、城市建筑学等学科的综合自然科学。

“从仰韶文化遗址看，距今6500年前，古人就形成了东南西北的方位概念，并对天地人的关系有了理解，这实际上就是风水的雏形。据考证，中国古代都城、村落和民居几乎都是按风水布局的，可以说，风水是中国式的建筑学和规划学。”于希贤进一步解释说：“大到城市建筑风格，如为何在这里选址、怎样规划设计、路怎么开、树怎么种；小到居家布置，如大门怎么开、镜子不能照床等，都属于风水的范畴。这是中国独有的文化。”

在祁东看来，所谓风水更多是一种调和“气”的工作，据古书所说，以离地90厘米为分界线，其上为阴气，以下为阳气，大部分时候两者并不平衡，也就需要风水师的参与了。而赵宝慈师父对于风水的理解则是，“风水纯粹是人为建造跟自然环境的互相影响和应用。”他说风水这一脉属于道家弟子，大气电离、磁场和道家的阴阳理论之间，总有相通之处。

对于暂时没有办法证伪的事物或是解释，究竟是接受还是存疑，往往还是要看个人的判断。不过一个风水师是不是典型的骗子，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如果一位风水师指出了你房子的问题，然后大拍胸脯，说包在自己身上，只要买他什么东西就可以彻底解决，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个骗子。”祁东如此解释道。